AI在赋能小微经营者的同时，也带来了“创造性破坏”的隐忧。
“小微经营者是中国经济最深厚的底色、最广泛的微观基础。”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院长田轩在近日举办的光华思想力研讨会暨中国小微经营者调查报告发布活动上表示，关注小微经营者的生存状态、理解其经营情况、回应其政策期待，不仅是一项学术工作，更是一份时代责任。
截至目前，中国小微经营者调查项目已连续发布二十多期季度报告。最新报告显示，已有超四分之一的小微经营者将人工智能（AI）工具引入日常经营，数字化浪潮正深刻重塑这一群体的生存形态与就业结构。
然而，AI在赋能小微经营者的同时，也带来了“创造性破坏”的隐忧。如何让小微经营者真正分享技术红利，同时完善社保体系以应对就业形态的剧变，成为这场研讨会上专家思辨的核心话题。
田轩首先从宏观政策角度，分析了小微经营者所处的环境。他表示，2025年我国在复杂外部环境和内需不足的挑战下实现5%的GDP增长，殊为不易。2026年经济增长目标设定为弹性区间，意在淡化具体数量指标，把各方注意力聚焦到高质量发展上，为调结构、防风险、促民生留出了空间。
报告显示，小微经营者的经营表现与宏观经济运行紧密相连，这一群体对宏观环境的变化也高度敏感，具有“春江水暖鸭先知”的特性。北京大学企业大数据研究中心主任、光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张晓波透露，中国小微经营者调查已累计收集近25万份问卷，覆盖大量未注册个体户。调查显示，小微经营者对宏观经济高度敏感，其利润率、现金流和预期指数与PMI、CPI及失业率等宏观指标高度相关。
据悉，当前小微经营者面临的主要压力，一是市场需求不足取代生产端问题成为最大痛点，成本上升但自身产品价格和工资呈刚性，内卷加剧。二是对宏观经济增长和CPI的预期偏低。
尽管面临挑战，但多数小微经营者展现出很强韧性，主要通过数字化转型等方式积极应对。报告显示，已有近25.5%的小微经营者在经营过程中采用AI工具，线上销售持续上升。同时，数字化也推动了女性创业比例在五年内从17%升至36%。证券时报记者了解到，这与女性在线上贷款中因信用分优势而获得的平权效应密切相关。
谈及人工智能对小微经营者带来的深层次影响，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表示，人工智能是提高全要素生产率的核心源泉，利用数据和算法可显著减少资源配置中的浪费，将资源重新配置从传统的大板块转移，潜力巨大。
不过，需要警惕的是，人工智能在给小微经营者带来发展机遇时，也伴随着强烈的“创造性破坏”效应。蔡昉认为，这会加速企业的生死更替以及就业的破坏与创造。在此过程中，小微企业首当其冲，相对更加脆弱，可能面临生存期缩短的风险，由此将导致结构性就业矛盾加剧、收入差距扩大。
蔡昉强调，未来的就业破坏和就业创造将呈“J字形”轨迹，即短期就业破坏先于长期就业创造。对此，政策理念应转变为“企业有优胜劣汰，人不应分输赢”。必须善用人工智能“零边际成本”和开源平权的特性，填平小微企业及劳动者面临的数智鸿沟。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聂辉华对人工智能在小微经营者中的应用持更审慎的态度。他指出，需区分真正的人工智能与一般数字化工具，不宜过度乐观。AI虽能短期帮助企业节约成本、辅助营销，但长期可能使小微企业陷入“小而全”的低水平陷阱。“一人公司”若放弃组织成长的平台，放弃管理历练和代际传承，将制约创新潜力和长期发展。
不过，总体来看，人工智能带来的组织小型化已是未来趋势。张晓波认为，这将彻底改变就业形态与社会保障体系的结构。现有社保、医保等法律制度均以传统大公司就业为设计基础，面对越来越多的灵活就业、“一人公司”及外卖骑手等新型用工模式，已经越来越不适应现实需求。建议从根本上改变传统的社保体系，推行更为普惠的保障机制，让包括小微经营者在内的居民都能享受到技术创新与发展的红利，从而实现敢消费、敢花钱的良性循环。
田轩则认为，支持中小微企业发展需要两大关键的宏观支撑：一方面要健全法治环境，加快民营经济促进法落地，推进个人破产制度立法，给“诚实而不幸”的创业者重新开始的机会。另一方面，要保持政策连续性、稳定性、一致性，给市场形成连续稳定一致的预期，这对于激励小微企业长期投资与发展至关重要。
校对：王锦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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